“刺啦——”
犹如生牛皮被生锈的锯条强行剖开。
深紫毒瘴被那道白光切成两半,断面高压将毒气瞬间结晶化,化作紫黑冰渣簌簌坠落。沉香岛中枢废墟再次暴露在天空之下。
那只悬在穹顶的金光巨眼,带着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冰冷,死死钉在了李长生身上。
废墟周遭的烂泥在降维极压下直接湮灭成齑粉。刚才用肉身堵住管线缺口的几个暗锚营老兵,身体在白光扫过的瞬间便化作焦炭。
李长生站在那片焦炭前方。
他膝盖关节发出错位脆响,肌肉纤维在重压下根根崩断。这股锁定比刚才的威压重了十倍。
“三秒。”
他在心里冷冷读秒。
暗锚营用命填出来的毒瘴盲区,只为他争取到了最后三秒的空档。
退路已被焊死。三秒耗尽,实质化神威就会把这座岛碾成骨粉。但他脊背依然绷得笔直,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把这副棺材给我扶稳。”李长生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锈味,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充血的瞳孔不躲不闪,迎着刺目的神光,直视穹顶。
脑域深处,窃天体那一向被他小心压制的算力阀门,被他自己一把彻底扯碎。
那些平日里只用来解析局部阵法规则的底层乱码,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交织、跳跃。
十一阶初段。
十一阶中段。
十一阶巅峰!
纯净本源已经彻底见底,他现在完全是在用自己的脑浆和痛觉神经当作超频运转的燃料。每一次算力跳动,脑域都传来生锈铁丝拉扯的撕裂感。右臂上不可逆的黑色细密鳞片疯狂蔓延,覆盖整个小臂,渗出高温血水。
天上法相察觉到了下方蝼蚁冒犯的视线。澹台夜弦那张没有五官的金身面孔上泛起一丝潜意识的波动。高维生物面对僭越,本能的规则防御墙瞬间激发。
与此同时,远在灵界的云渺仙宗,地宫深处。
云清月猛地睁开眼睛。她敏锐捕捉到了法相越界引发的深层数据紊乱,精准抓住天网维稳的空隙,指尖在虚空快速勾勒符文。
数道带着特殊频段的断管秘钥化作流光,顺着灵脉暗网无声无息地分发向仙宗各处的地下抵抗力量。这是为了日后跨界斩管切断天庭补给线埋下的致命锚点。做完这一切,她重新闭上眼,将所有的气息死死压入地脉转入深度蛰伏。
沉香岛上空,净世梵音犹如实体砸落。
那不是声音,而是化作实体巨锤,顺着视线因果狠狠砸向李长生的脑门。
砰!
李长生眼角、鼻孔、耳道同时喷出粘稠的黑血。
高维法则冲击瞬间将乱码推演链条砸出无数裂痕。跳跃的字符凝滞崩溃,视线边缘被刺目的金色斑块覆盖。
“长生……”幽若微半透明的魂体在纸伞下剧烈发抖,半条胳膊已经呈现出即将溃散的透明状。
“闭嘴,顶住它!”
李长生紧咬牙关,牙龈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的阵纹残片上。他在脑域濒临撕裂的轰鸣声中,用沾满血锈的心音,向身侧的红绫与幽若微下达了死命的掩护指令。
“剥开这层伪善的金漆,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生了多少蛆。”
头顶两尺处。
那把本就伤痕累累的泛黄破纸伞,发出令人心悸的悲鸣。
伞面上的三道裂纹已经完全贯穿了整个竹骨。金色的梵音巨锤一下接一下地敲打在油纸上,每砸一下,幽若微的魂体就透明一分。
她没有退缩。
这缕在香火河里飘荡了万年、永远无法登岸的怨魂,突然闭上了眼睛。
“大荒渡魂……不渡生。”
她指尖死死抠进粗糙的伞柄,硬生生从灵魂深处扯出了自己最珍视的执念。那是她上一世在归墟岸边苦等前夫归来时的最后一段香火记忆。这些原本是她维持灵体不散的物理锚点,此刻化作实质化的灰烬,从指尖涌出,强行在虚空中铺开一层记忆断层屏障。
梵音巨锤砸入这层记忆断层中。
声音诡异地消失了。
毁灭的动能被这股跨越万年的时间执念强行吞噬、包裹,顺着因果缝隙导入了虚无黑洞。
咔嚓——
纸伞的八根主伞骨齐齐向内折断。伞面塌陷,安全区被极度压缩到李长生眉心前一寸。阵纹黯淡,功能大损。
幽若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大半个身子彻底化作飞灰。剩下的残魂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,被迫缩回了李长生的识海深处陷入死寂。
但她用几乎魂飞魄散的代价,替李长生挡下了最致命的一息。
失去断层屏障的阻挡,法相的精神碾压如同蓄势已久的海啸,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再次倒灌而下。
李长生眼底的金色几乎要烧穿他的视网膜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沉寂在李长生背后的黑棺,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木质撕裂声。
棺盖猛地裂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。
红绫并未露面。但一股比废矿毒瘴还要浓烈百倍、带着远古怨毒的粘稠因果线,像一条蓄谋已久的猩红毒蛇,顺着缝隙狂飙而出。
因果线无视了空间与防御规则,这是红绫前世被天道肢解时留下的最本源的怨恨。
猩红毒蛇逆流而上,精准无比地缠绕在了穹顶那只巨大的金光眼球上。
滋——
法相眼球表面冒出黑烟,绝对冰冷的注视出现了一丝卡顿。金光偏折,威压斜砸在废墟边缘,蒸发数百丈地面。法相视界里出现了短暂的感官重影,防御墙外壳瞬间露出一道代码缝隙。
“抓到了。”
李长生七窍流血的脸上,扯出一个狰狞到极点的冷笑。
他等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瞬间。在幽若微牺牲记忆与红绫因果干扰的双重极限掩护下,他将窃天体的算力引擎死死锁定在了十一阶巅峰的极值。
原本濒临溃散的乱码视野,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。
他的视线化作一把无形的尖刀,顺着法相防御墙上那道重影缝隙,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。
刺目的金光外壳被这把尖刀粗暴地绞碎。
那些象征神圣的高维法则屏障,像脆弱的玻璃渣般在视野中片片剥落。
他强行越过了那层不可直视的高维壁垒。
意识顺着法相身躯,彻底侵入核心代码层。法相依旧认定下方只是苟延残喘的蝼蚁,全然不知自己的核心正在被反向解构。
四周的轰鸣声突然消失了。
没有净世的梵音,没有高高在上的神威。
视野终于扯碎了最后一片刺目的金光,彻底看清了那层神圣外壳之下藏着的秘密。
李长生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,他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映入他视线极处的,并非想象中完美无瑕的高维神圣架构。在沉闷压抑的声波震碎地表残骸的背景音中,他眼底倒映出的,是一片飞速流转的血色字符。
那是一片令他背脊发凉的、正在疯狂蠕动扩散的病态乱码。
